抱著人走出這個屋子的時候，月光西斜，墨色的天空下東方似乎露出了些許微亮。

這麽一弄，居然折騰了一夜。

沈亦軒低頭看了看懷裏的人，再能跑最後還不是落到了自己手裏。他將人抱回了自己屋子，喚當值的人備好浴桶和熱水，親自給顏雲悠清理了身子，套上中衣，打理妥當這才把人放進了柔軟的錦被裏。

沈亦軒沒有再睡，他匆匆打理了一下自己，就坐在床邊看著顏雲悠的睡顏發楞。

從給他沐浴開始，顏雲悠的臉一直都是蒼白的，身上居然也沒有發熱。

沈亦軒絕不會以為這是該有的現象，所以他在惶恐。

因為顏雲悠現在是昏過去了，並不是在安詳地睡覺。他甚至，連身子也不會發熱了。

他會不會死？

他剛才流了很多血。

這個認知讓沈亦軒打了個激靈，瞬間清醒過來，他看著顏雲悠蒼白的臉，毫無血色的唇，終是覺得自己做的過分了。

絕不能讓他死！他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，欠自己的他還沒有還，絕對不能讓他就這麽死了！

“來人！”沈亦軒匆匆跑至門邊推開門喝道。

“屬下在。”當值的侍衛小跑過來行禮。

“立刻派人，不，你自己去孫太醫府上，把孫太醫給我叫來，你就說軒王府人命關天，讓他自己掂量。出半點差池你們兩個的腦袋都不必再留著了！”

那侍衛嚇得臉色都變了，立刻回道：“是是是，屬下遵命！”這才披星戴月，一路跑著出了軒王府，絲毫不敢耽擱。

五更的天在冬夜裏還是黑的，又黑又冷。

沈亦軒回了屋，顏雲悠還是一動不動地躺著。看起來像個精致的木偶，就那麽安靜地躺著，沒有一些反應。

該有的反應方才都逼出來了，沈亦軒沈著臉伸手探入錦被，裏面還是涼的，這麽長時間，竟是一點都沒有溫度。

沈亦軒在害怕，他翻身上床把顏雲悠擁入懷裏，冰涼的身體緊緊貼著沈亦軒。沈亦軒把人結結實實地抱著，聽著他微弱的心跳聲，這才稍稍安心。

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，或許也不漫長，可是沈亦軒卻覺得，每一刻都那麽不能忍受。

敲門聲又起的時候，沈亦軒才忽然驚醒，他翻身下床，給顏雲悠掖好了被子，然後披了衣服，朗聲道：“進。”

孫太醫的醫箱被侍衛背著，他自己的衣服甚至都沒有整理好。

“下官參見王爺。”他大口喘著氣行禮：“敢問王爺哪裏不適？”

沈亦軒疲憊的指了指床帳：“不是看我，是看他。”

老太醫這才回過神，原來不是王爺出了問題。

王爺這般模樣，那人又躺在寢帳裏，莫非……

老太醫不敢耽擱，看著沈亦軒那幾乎要殺人的臉，他立刻走至床帳前，便看到一個人躺在床榻上。

一個漂亮的男人。

微弱的燭光下，那人精致的臉看起來愈發蒼白，他雙目緊閉，長長的睫毛投下陰影。錦被蓋在身上卻沒有擋住脖頸。

白皙的脖頸上布滿青紫，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麽。

老太醫嘆了口氣，這人也不知道怎麽得罪了軒王爺才被整治成這樣，他這才搭上手腕給他把脈。然後神色越來越凝重。

“啟稟王爺，這位公子失血過多才會暈過去，下官開些方子，這些藥必須得按時吃了。另外……”那太醫頓了頓才道：“這位公子的內裏似乎也受了傷，他沒有內功護體，望王爺日後下手輕些。五臟六腑出了問題，疼也是要把人疼死的。”

沈亦軒聽的清楚。“你說什麽？”他喝道：“你說他沒有什麽？”

“沒有內功護體。”太醫說著立刻嚇得跪下：“這公子脈象虛弱至極，身子又虛，經不起王爺再折騰的。再出點差錯，他這身子就受不住了。”

沒有內功？他的武功呢？那麽驕傲的人，沒了武功，日後怎麽辦？

第一反應不是痛快，還是在為顏雲悠擔心。

沈亦軒的心一點點涼下去，他對老太醫道：“他胳膊和腿上都有刀傷，你幫他包紮一下。”

孫太醫應了，這才解開藥箱取出紗布一點一點幫顏雲悠處理傷口。

一切都處理好以後，天色已經開始亮起來了。

“王爺，”孫太醫把藥方塞到沈亦軒手裏，連帶著還有一瓶藥。“這是那位公子的藥方，三碗水熬成一碗，一日兩次，喝三日便可。”

那太醫看著沈亦軒手裏的藥似是不知該如何說起：“這是上好的金創藥，下官不便處理，這藥塗至傷處，不日便可好了。”

沈亦軒很快就反應過來老太醫不便處理的地方是哪裏。

“那位公子身子虛……”孫太醫猶豫著思考措辭：“傷好前不宜再行房事。”

古來就有斷袖龍陽，這太醫一把年紀，見的也算是多了。

“孫太醫，今日之事，不要傳出去一星半點。”沈亦軒看著太醫道：“太醫院的空位虛職以代，為的就是有才學之人，此如您。”

孫太醫彎腰行禮道：“王爺謬讚了，老臣做事自有分寸，王爺放心。”

進宮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多聽少說，身為太醫更是見慣了許多不能說的事。

沈亦軒很滿意，他高聲道：“來人，帶孫太醫去帳房領賞，另外去藥房給我取藥！快些！”

門外的侍衛侍女忙作一團，不比孫太醫悠閑到哪裏去。

沈亦軒關了門，握緊了手裏精致的瓷瓶。

顏雲悠還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。猶豫再三，沈亦軒走過去，輕輕將人翻過身，慢慢褪下他的衣物。

對上顏雲悠那一身傷，沈亦軒自己都覺得看不下去。

腰側和那白皙的背上全是青紫，經過這一夜變得更加駭人。

他還是忍不住地有些心疼，而後最大限度地放緩了動作，給顏雲悠上藥。

傷在那個地方，自是誰都不許碰的。也是老太醫自己拿捏好了分寸，這件事做的也算是明智。

昨夜他絲毫沒有留情，整個人都幾乎失去了理智。還好，盛怒之下沒有把顏雲悠折騰死。

可是他是真的傷的很厲害。

沈亦軒輕輕地給顏雲悠上藥，看著那原本沒有絲毫表情的臉皺了眉露出了痛苦的神色。

沈亦軒才放下了心，至少他還有反應。

天色亮了，晨光還未透過窗，只是映了一片白。

“王爺。”門外傳來婢女的聲音：“該上朝了。”

沈亦軒緊盯著顏雲悠看了半晌，給他蓋好被子，這才拉下床帳，道了一聲：“本王知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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